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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2页）

至于万叶？成绩不好就不要抄作业。

“陈孟延这么说的。”殷乐在纸条里告诉顾伶俐。

顾伶俐回：“好霸道哦，这句话要写素材里，值得卖五块钱。”

陈孟延早上八点五十九分打了卡，前台小妹边和快递小哥分快递边递给他一个包裹说：“陈老师你的快递我给你留好啦。”陈孟延双手接过并妥帖地回了一个微笑答了一句感谢，路过主编办公室透明玻璃门时轻轻点了点头问候了一句早，被上司佯装丢了鼠标过来笑着骂了一句“又他妈踩点”，隔壁工位的同事早已帮他把电脑从柜子里拿出来，见他来了就把钥匙从桌上推过来，陈孟延和他默契地相视一笑。刚在工位坐下扫码登了电脑微信，打开微信群就敲键盘：“顾伶俐把你上次说特别灵的算塔罗牌的名片推我。”

顾伶俐看到这条微信的时候已经在会议室撑好眼皮了，瞬间来了精神：“表哥，你们学物理的最终归宿果然是神学吗？”

殷乐看着聊天框，慢慢抿了口茶，发了一个“你不对劲.jpg”的表情包。

“速度，正事。”陈孟延脑子还处于蒙圈的状态，打完字就关了聊天框开始处理工作，再接到消息提示时就立刻点开发出了好友申请。对方通过速度很快，陈孟延也赶在工作间隙和她约了后天周日晚上的时间。

下班路上排队上高架，陈孟延盯着前车的尾灯边机械地踩着刹车边考虑着算塔罗的时候叙述诉求的措辞。非要言简意赅的话，直接问一句十年前去世的朋友是否有转世为人或者脱胎为鬼并被我连续几次遇到的可能，并且补充一个后者发生的充分必要条件：年过30不久的陈孟延有极小概率就在近日突然拥有了阴阳眼。

第一次遇见，就是上周的晚高峰。在市区内环的高架辅路上，堵成一团的车流艰难前进，好不容易准时下班的陈孟延被眼前大片的红色灯光晃得心烦意乱，于是降下车窗透气，车窗落下的同时他下意识向左瞥了一眼，接着就麻了半边身子，刹车都差点松了：左边停着的一辆252路公交车的司机，侧脸和万叶一模一样。

看似发呆其实并没放松警惕的时候，下巴皱起来，撑着脑袋的虎口会卡在太阳穴附近，空闲的无名指会缓慢摩挲额头上因为小时候出水痘乱抠而留下的小坑。大而圆的小狗眼大概因为本身就湿漉漉的原因很久才会眨一下，显得人反应明显较别人迟缓。

这位司机入定般用手肘撑着半开的玻璃窗，垂头凝视方向盘的同时也分了一半视角给前方，以便观察前车动态跟紧防止侧方车辆插队。正是入秋的时候，普通公交司机都换上了长袖的制服，这位司机仍然坚持穿短袖衬衫，右边袖口的值勤徽章挂得歪斜，大概是穿上衣服后自己单手别的。

换季的时候，班上女生纷纷套上外套，早读课按例踩点进教室，穿着卡通短袖的万叶引起顾伶俐回头一声惊呼：“你是机器狗吗？你不冷的啊？”万叶却抓错重点把前桌推回原位慌忙回答：“你才是狗呢，背你的单词去。”惹来周围一片小范围的笑声。

左边突然开始松动，电车居多的车队起步起来让人鲜少有加入其中的欲望，公交车司机面无表情地回过神松开手刹，跟上前车汇入主路，陈孟延第一次单方面和万叶的偶遇结束。

陈孟延看着自己和公交车之间填进来越来越多的车，默默把手边的车窗升上去，觉得有些恍惚，他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意识慢慢升腾上去，离开这座晚高峰拥堵的高架桥，离开原本有些烦躁的大脑。可就这一瞬间的车子滑坡把他吓了一大跳，脚下的本能反应救了他一命，身后车主迅速打开车窗伸出头朝他叫骂了一声，他抱歉地照单全收，老老实实目光不再追随那辆肇事的公交车尾灯，打开电台试图转移注意。

可无济于事，陈孟延还是迅速找了最近的一个匝道逃离了那条紧巴巴的下班车流，调头拐进了一条单行道，路上车依然码得密密麻麻，他想开进附近的商场地库停下冷静捋一捋刚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却被还隔着三条马路就提示地库剩余0车位的指示牌劝退，他眼眶倏地变热，明明也没有什么难过的诱因，情绪却渐渐崩溃在这个根本平平无奇的工作日夜晚。

他想万叶，很想很想，想再见一次发呆的万叶，会和他顶嘴的万叶，对谁都不放在心上的万叶，但不是在这个毫无准备的时候。陈孟延最讨厌失控，这让他感觉被命运随意揉捏玩弄，很不好受。因此他尽量事事循规蹈矩，明知道是不可能在现实发生的事情，他就让它在梦里出现，做梦梦不到，他就天天垫两层三层枕头熬夜到很晚才睡，因为网上说这样会很累，容易做噩梦，噩梦无非就是梦到鬼，陈孟延巴不得梦到，可是从来没有，别说梦里有万叶，甚至梦都很少做。这件事超出他的控制范围，已经被丢弃很多年了。

陈孟延曾经想留住万叶，但留住一个死掉的人存在的痕迹太困难了，十几年过去，顾伶俐和殷乐算一个，那个问万叶爸妈要来的一小瓶骨灰算另一个。万叶说过，一个人想另一个人，是唯心主义，再怎么努力想都不会有结果的，它只会让人精神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