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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季脸上的笑容益发的莫测起来,这办公室久未使用,他袖子上都沾了些灰了,他满不在乎的弹了弹袖子:“欧阳小姐不知道么,自古以来叫嚷着不婚最厉害的,往往结婚也是最迅速的”,他猛然想起曾经欧阳北辰也和他说过革命一日不成功自己便一日不成家的话,倒真是一对好兄妹,他拧着眉问道:“对于欧阳小姐来说,什么是玉,什么是瓦?何谓玉碎,又何谓瓦全呢?”
“民族大义就是无暇美玉,梅某人就是瓦石砾片?”
欧阳雨不想陷入他的穷追猛打,无奈的摇摇头否认:“学生并无半分看轻梅总长的意思——只是学生高攀不上。”
梅季站起身来,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神采:“如果如今梅某人要玉全也要瓦全呢?”
他俯下身来,盯着欧阳雨,一字一顿的说道:“如果梅某人答应欧阳小姐——只要欧阳小姐不嫌弃梅某人——”,他口里说着嫌弃二字,眼里却是志得意满的笃定,“梅某人不计一切手段,也要挽回如今的局势,让政府和七国的联合声明泡汤呢?”
欧阳雨猛的一惊,不敢相信有这样的条件,看他的脸色似乎是认了真,狐疑的盯着他老半天,皱着眉问:“梅总长——真不是在开玩笑?”
梅季站起身来,他这几天一直在头痛的八方会谈的问题,终于在今天找到一个突破口,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怎能不紧紧抓住?他眼眸中闪过一丝狐狸般狡猾的笑意:“欧阳小姐一定要我重复一遍么?梅某人对欧阳小姐一见钟情,不计一切手段也要得到欧阳小姐——欧阳小姐要天上的月亮,梅某人也要想办法摘下来。”
梅季丢下这句话便疾步出门——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他怎地无端端的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欧阳雨一个人被留在那间闲置的办公室里,怔忡了半晌,仍不敢相信梅季方才的提议,前任陆军总长的四公子,如今正炙手可热的人物,决不至于为了她一个学生,去做有碍自己政治前途的事情……确切来讲,娶了她未必对他的仕途有何害处,只是他若想因此而和江苏方面达成某些一致,只怕是不可能的——父亲早已不认她了,他又能从中落到什么好处?难道……如今外面局势变了?
没几分钟程骏飞进了来,引她出去,上了一辆极为气派的轿车——照旧是那辆银色幽灵改装的军用车,欧阳雨认得出来,她出去交流读书的那一年,在一场汽车博览会上看过,印象深刻——Silver Ghost,劳斯莱斯的经典品牌,传闻全世界也没产多少辆,欧阳雨瞟了瞟,倒是合乎他的身份,她此时回想方才见面的情景,梅季一身戎装,却不似她在江苏时见到的那些身上挂满锃亮胸章的军人,他身上……似乎什么也没戴,素得很……司机拐了几个弯,却不是来时的路,欧阳雨这才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程骏飞坐在副驾驶座上,专心致志的看着路面:“四少说了,请欧阳小姐换身衣服,出去转转。只要欧阳小姐不乱跑,愿意逛街也好,愿意喝茶也好,只管吩咐就是,我等保护欧阳小姐,就同保护四少是一样的。”
欧阳雨这下真是惊诧莫名了,不知道梅季心里到底打着什么算盘。不过……她总猜的到,无论如何,他是决计不会吃亏的,她现在呢?却得步步为营——不然小心被人吃了连骨头都不会剩下半根。
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坐在轿车里由得司机开着车在城里转,走的都是几条僻静的街道,她要程骏飞去买份报纸,程骏飞也没有拒绝,仔细的看了各版新闻,也没有发现最近几天有任何异动。
她又换了另外几份报纸要程骏飞买回来,结果也是一样,从时事新闻到财经到娱乐花边,一切正常:学生运动继续,游行抗议照旧,除了抗议政府的软弱行为,也开始要求政府释放被捕学生,这倒是和她有点关系,可是……警署以前都不曾理会的东西,向来作风强悍的军部又怎会放在眼里?
军部行事素来强硬,决不至于为了平息学生的事端,向她低头,她至多也不过是一个闹事的学生头而已,至于父亲那边,她嘴角不由自主的泛起一丝苦笑,父亲何曾理过她的死活?也许……也许欧阳北辰会出面帮她调停一下?她马上又否决了自己的这个念头,天高皇帝远的,欧阳北辰如何能插手到军部来?
以梅季的身份地位,还不需要把她放在眼里。
三月前和前总统一起遇刺的陆军总长梅方思的四公子,十八岁时被逊清政府公派出国,到英国参加新式海军军官的培养,二十二岁归国,在几个部门混了几年的闲职,二十五岁进入军部,二十八岁——也就是今年,在政府军节节败退时主动请缨,到山东半岛总领海陆两军,以极漂亮的手法赢得威海一役,一个月后,前陆军总长——他的父亲梅方思遇刺,遂暂代陆军总长的职务。说是暂代,大家都心知肚明,军中上下,皆是梅季或其父的心腹,故无论名流集会,还是报纸广播,都是称呼“梅总长”,从不敢加一个“代”字。
这名字倒真有些奇怪,伯仲叔季,四公子的话,这个季字该是排行了,为何又是一个单名?欧阳雨杂七杂八的想了半天,亦理不清任何头绪,万般无奈下她又找了几份南方的消息多一点的报纸,南北对峙依旧,她父亲仍然是政府头痛的封疆大吏——可这也没见得有什么与以往不同的,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特殊的,那就是今天是六月十四,金陵入梅——金陵入梅了呢……她微微皱起眉,不知道自己四年未曾回去过的雨庐,今年是否经得起几个月的梅雨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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