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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段林正为修渠的事烦着呢，凌子不偏不倚撞到他枪口上来，他本来就讨厌小孩子，现在恨不得立刻开枪崩了凌子。那小糖人糊在衣服上混成一片，红的绿的黑的，看着脏兮兮黏腻腻恶心死了！段林想本来这么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就没多余的水洗衣服，这下好，他得把这衬衫扔掉了，彻底不见。这还是他最喜欢的一件呢，是他考上大学后母亲送的礼物。越想越气，于是拽着要跑的凌子的衣领一巴掌拍在小孩的脑门上，力度不大，但是凌子“哇”地一声痛哭起来跑进金哥怀里。

段林没想到凌子那么大反应，不就拍了下脑门吗又没少块肉，但又不能表现出被凌子的反应吓到，于是只能强装镇定道：“哭什么哭！做错事不能哭！再哭就让解放军把你抓牢里毙了！”

六顺看势头不好。他知道金哥嘴笨，段林要是开起炮来能把他和凌子轰聋，于是见状慌忙跑过去道：“领导没事吧？小孩子不懂事，您别跟他计较……”段林白了他一眼，回头看着啊凌子拉在身后的金哥，没好气地边走边道：“算了算了，烦死了。”金哥却拉住段林道：“那、个、俺、帮、您、洗、衣……”段林烦躁地甩开他的手道：“不用！省着点水喝吧！”六顺也忙拉住段林道：“领导，你就让他洗吧，又不是多大的事。”段林还在思忖，傻子金哥已经把身上的汗衫脱了下来，恭恭敬敬地双手递给段林，段林眉头紧锁，道：“干什么？难道要我也脱吗？”六顺推了推段林道，都是男人怕什么，领导，来了我们这儿穷乡僻壤的就得入乡随俗，我们这儿不讲究，把事办妥了要紧。段林嘟嘟囔囔地不情不愿地解开脏衬衫，脱下，堵在胸口前，又拽过金哥手里的衣服套在身上，这才把脏衣扔到金哥怀里。

金哥的汗衫太大，段林穿上很不合适，肩膀处一直往下滑溜，露出白嫩嫩的肩头。段林无奈，推开金哥拽着肩带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六顺给金哥背后竖了个大拇指，跑着跟上段林。金哥抱着段林的衬衫，脸有些烫烫的他从没见过这么白的人，他不确定是不是城里人都这么白，看着像地里他老挖的菱角，啃一口鲜嫩多汁……凌子在旁边打断他的臆想，说，金哥你脸发烧了，快回家睡觉去。

段林看六顺一直跟着他，就回头道，你想干什么？跟了一路了是觉得我穿着个麻袋好笑得很？六顺慌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是怕领导被金哥气到，我在这儿随时待命听领导吩咐。段林冷笑一声道，我倒也不跟那个傻子计较，多大人了话都说不清。六顺赶紧上前道：

“领导，你不知道，金哥看着傻傻的，他就是说话不顺溜而已，其实道理他都懂，不糊涂，你跟他说啥他都心里明镜儿似的，其实他反而聪明呢！可会种地，我们家，村长家，凌子娘家，钱二柏家，张花家的地他都给翻过，他力气大着呢，可中用了！你看这块地的这些土豆，都是他种的。”段林想起那天金哥给他脚踝擦药的时候，看着背肌丰满壮实，确实是能干的表现。忽的有些好奇，便跟六顺一路聊起来。

“领导，你千万别嫌弃金哥嘛，他现在一个人住，家里收拾得可敞亮呢！是个老实人，特别好。他爹娘去的早，他比谁都勤奋呢！”

段林问：“他看着不大，他爹娘怎么都不在了？”

“渴死的。”六顺道，“领导，你别惊讶，在我们这儿，渴死不是啥稀奇事。隔壁村有女人嫁过来，没半年渴死的都有，所以人都不爱来这儿。”然后又说起金哥：“他爹病着，他娘要带俩娃，没人打水，都是村里谁多打了一口去接济，但也不是个事，每天每户够打自己喝的都够呛，唉，反正是没挺过去，攒下来的水都给金哥了。他七岁的时候跟我们一道儿下山打水，回来的时候爹娘和哥哥都咽气了，他也没哭，也不多说话儿，就安静把人埋了。他活下来，可他家里人都死了。也是那个时候开始说话出了点问题，他以前不这样的。”

段林没想到背后还有这等悲惨往事，虽然内心感到震撼但依然故作不在意地：

“他家里都这样了，他还一天乐哈哈跟个傻子似的？”

“你不知道，金哥可是俺们村的小太阳。虽然平时大家欺负他多，但也都喜欢他，他一笑人心都敞亮了。哎，不过不敢在领导前面笑，不正经，不庄重，怕您骂他呢。”又说，“可惜因为说话不顺溜，到现在19了也没娶妻的，加上俺们村儿落魄得很，也没媒人来提。俺们村儿男的十五六，女的十三四就该干嘛干嘛了，救他，光长个子不长脑子，就算有女娃看上了他他也只知道种地挑水傻笑，所以把自己耽误到今天咧……”

“他那样的，确实很难找媳妇。”段林总结道，“我要是女人我就不嫁，天天跟他呜呜啊啊的说话都难受，要不就傻笑，怎么一起生活？我不如找个歪脖子树吊死！”（作者：这可是你说的别后悔）

“哎领导，您还真别说，金大头在我们村里可稀罕了呢，是个香饽饽。我们村那些寡妇，除了凌子娘，都眼馋肚饱地，饿狼一样盯着金哥呢，啥时候非得把他吃个精光，骨头渣都不剩。哎呀呀，所谓自古嫦娥爱少年，他虽然不算少年，但精壮得很，人人都想睡他！”六顺越说越兴奋，眉飞色舞地疯狂起范儿，段林不爱听，正到了门前，就开门把他推到一边去，道：

“少跟我说这些污言秽语的！别污了我耳朵！”

然后狠狠把门磕上。

六顺望着那高门咂嘴道，领导不愧是领导，脾气大得很，哪儿哪儿都是硬茬。

抱你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