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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推门而出。一直候在外面的韩延引着他从后门离去之后,片刻之后推开门走进了房间。
“冲儿,那大夫这一个月每日都会前来替你换药,我叮嘱过,绝不会走漏风声。”韩延走到他床边坐下,道,“这几日你便好生休养一番,待到……”然而他话未说完,慕容冲已然挣扎着慢慢地下了床。
“冲儿,你……”韩延怔住,刚欲开口阻拦,却忽地想起这一幕太过似曾相识。于是他只是自嘲地笑了一声,道,“冲儿,你就如此急不可耐么?”
慕容冲站在床边,慢慢地披上外袍,平静道:“我受伤之事,不能让苻坚知晓,便连这军中,也不可走路半分风声。”
韩延看着他毫无神情却是惨白如纸的面容,心知这必定是由于隐忍到了极致,才会平静至此。顿了顿,叹息一声,走上前去,拿开他动作迟钝的手,替他一点一点系好了衣袋。
待到打理好衣着之后,慕容冲抬头淡淡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便径自转身走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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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只在燕军趁夜攻入长安的数日后,秦太子苻宏便主动请缨,率领大军进攻阿房。苻坚心知那日为了救火,让慕容冲从掌中生生逃走,苻宏今日之举多少有些请罪的意思。然而对此,实则他心内亦是惋惜无比,故应允下来,只是对方离开之际,他口中仍是那句一成不变的叮嘱:务必生擒慕容冲。
他仍能清楚地记得,那日火光之中二人,四目相对地立着。一时间,周遭俱是昏暗无声。然而他纵有千言万语,却再无法开口说出一个字,因为对方的眼中是分明的决绝与憎恨。
面对这样的眼神,自己纵是开了口,又能说什么?或许该说的话,那日小溪流边,对方已然说尽。可是自己,分明却还有太多未及开口,亦不知如何开口的心内之言。
这种感觉是凌迟在心头的一种折磨,每一次相逢,便会经历一次。苻坚已然受够。既然这一场兵戎相向已是无可避免,那么无论如何,他要胜出。唯有如此,他才能将慕容冲活生生地带到自己面前。也唯有如此,二人之间事已至此的一切一切,也才能有转桓的余地。
由是他时常立在长安城的宫阙至高处,目光扫过大火过后余下残烬的长街,最后落在不远处的骊山上。根据前线传来的在战报,他已然知晓这几日两军对阵之下,苻宏是占了上风的。
而事实上,自打苻宏出兵骊山之后,可谓是接连取胜。
一方面,燕军由于那日城中折损大半,只是被长安百姓生生咬死的,便有近两千余人。那惨绝人寰的景象,无一人能忘却。并且,据说那夜死在长安城里的燕军,都被投入大锅中煮熟分吃了。故此时此刻遇上了协助秦军的百姓,便不免心有余悸。在苻宏大军压境之下,便大有节节败退之势。
另一方面,苻坚虽然一心想着生擒慕容冲,而慕容冲却并未出战。纵然在军中的诸事虽然仍是一如往常,然而他却也深知自己伤势过重,便不再亲自领兵,只命弟弟慕容永为大将军,带领燕军迎战苻宏。然而慕容永比不得苻宏狡猾,由是几次对战之后,竟是在苻宏手上一连折损了三万余人。
这日慕容冲如往常一般在营中巡查了一番,便回到房中。掩上门,将身子靠了上去。伸手按住胸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醒来之后次日他便开始在军中走动,并未露出半分破绽来。他深知自打那日偷袭失败之后,军中士气便大受打击,如若他受此重伤一事为人知晓,不光苻坚会愈发步步紧逼,就连军中自身,也许亦会大受动摇。
作为主帅,他不能容许自己露出半分的孱弱来。更何况,他的对手,是苻坚。
然而伤口终究是未曾愈合的,隐痛自腰腹绵延到胸口,几乎连带着整个右侧的身体都在隐隐作痛。在军中尚能隐忍下来,可每每回到房中便变本加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