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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两人都吃得心神不宁。二人碗里的米饭没下去多少,心头的思绪却翻涌了万千重。直到元肃放下筷子,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不羁的眼睛此刻盛满了近乎卑微的恳求,他轻声问:“你可以教教我吗,珠珠?”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薛宜强撑的硬壳。她看着眼前这个向来骄傲的男人,此刻流露出罕见的无助和迷茫,心头那股因揭露残酷真相而升起的决绝、愤怒,甚至自毁般的快意,竟像退潮般骤然消散,只留下无边无际的心疼和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是啊,连她自己,用了这么多年,都没能真正将元肃从心底彻底剜去,现在又凭什么要求他在知晓一切后,立刻冷静接受,并坦然退回到“朋友”的安全距离?这想法本身,就是一种残忍的奢望。
最终,两人都没再说话,沉默地结束了这顿食不知味的午餐。走出餐馆,午后的阳光扑面而来,带着初春的暖意,却照不进彼此心头的沉重阴霾。元肃在门口停下脚步,阳光在他挺拔的肩头镀上一层金边。他转过身,目光沉静地看向薛宜,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接受不了和你只是朋友,”他开门见山,没有丝毫迂回,眼神坦诚得让人心颤,“这一点,我骗不了你,也骗不了我自己。”
薛宜的心微微一沉,以为接下来会是更激烈的争执或是不顾一切的挽留。但元肃的话锋随即一转:
“但是,你告诉我的这些事,关于薛叔薛婶受的委屈,关于薛权当年遭遇的危险,关于我们两家上一代这些理不清的恩怨,我元肃,会一件一件,查个水落石出。”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像磐石般坚定,“我会给你,给薛权,给薛叔薛婶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钟怀恩犯下的错,造的孽,该他承担的,一分都不会少。他不配,也没那个资格,让我来替他背负。”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锁住薛宜的眼睛,仿佛要看到她灵魂深处:“至于我们俩之间,从现在开始,只谈你和我。不谈家族,不谈恩怨,只谈元肃和薛宜。”
这番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薛宜心头的层层迷雾。元肃果然还是那个元肃,看似玩世不恭,实则骨子里比谁都通透、都担当。他不会因为困难就退缩,也不会因为情绪就迷失方向。他选择了一条最艰难,却也最直接的路:直面问题,解决问题,而不是被问题裹挟,彼此消耗。看着他脸上那抹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重新浮现,薛宜紧绷的神经倏地放松下来,也忍不住跟着笑了,一种久违的轻松感悄然蔓延。
“那怎么办?”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嗔,“看来你要继续排队了。不过嘛……”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像只狡黠的猫,“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让你插盛狗的队怎么样?我很抢手的,圆圆同学。”
说着,她扬了扬正在震动的手机,屏幕上“盛狗”两个大字赫然在目。这一刻,薛宜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道德底线或许真的比想象中要低得多,至少一般人很难像她这样,刚刚和前男友摊完牌,就能面不改色地当着对方的面,讨论起「小叁」的排序问题,甚至还带着几分有恃无恐的戏谑。
元肃听着她这番近乎自嘲的玩笑,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是无奈,更是纵容。他伸出手,在她那颗总是有些乱蓬蓬的脑袋上用力揉了揉,动作带着熟悉的亲昵,随即又正色道:“狗就是狗,再怎么叫,也变不了人。”他指了指自己贴着医用胶布的下巴,对着薛宜瞬间睁大的眼睛,呲牙咧嘴地开始卖惨:“疼死了!你看盛则那老狗,分明是嫉妒我年轻貌美,对着我这张帅脸下了死手!老东西,不讲武德!”
“噗——”薛宜被他夸张的表情和语气逗得笑出声来,“元肃,你好自恋啊!”
“自恋吗?”元肃挑眉,一脸理所当然,“我这长相,放眼整个京州,有几个能打的?这叫有自知之明!”
“臭贫!”薛宜笑着,一把挥开了他在自己头上作乱的手。
这时,手机的震动更加执着。薛宜对元肃做了个「嘘」的手势,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她的声音瞬间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疏离:“嗯,和元肃在一起……约叁点半吧,地点你定好了发我,我和尤商豫都会准时到。”
挂断电话,她看向一旁抱着胳膊、脸色明显不悦的元肃。男人撇着嘴,眼神里写满了「不高兴」叁个大字,活像个被抢了玩具的小孩。薛宜心里觉得好笑,又有些发软,凑近了些,指着男人的下巴,用哄小孩般的语气说:“别气了,下午给你报仇?圆圆探长?”
元肃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下巴抬得更高了,语气酸溜溜的,却又透着一股幼稚的较劲:“无所谓!反正他得排我后面!我,”他煞有其事地指了指自己,一脸「我最棒」的表情,“这种嫩得能掐出水的,才叫小叁!他,”他转而用中指嫌弃地指了指远处,仿佛盛则就站在那儿,“一把年纪了,估计身上都有老人味儿了,顶多算个老四!排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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