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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临时刑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疯癫者的酸腐气息。那个被称为“郎中”的老者,被结实地捆在特制的木椅上,头颅低垂,花白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已再次苏醒,但不再挣扎嘶喊,只是身体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梁雨烟刚刚为他施完最后一针,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对一旁的陈羽低声道:“羽郎,我只能暂时稳住他的心神,令他恢复部分清醒。但他脑中有郁结淤塞,且似乎受过极大的刺激和某种药物的长期侵蚀,神智受损已深,难以完全恢复。能问出多少,就看天意了。切记,不可再施以刑讯或强烈刺激,否则恐会彻底疯癫,再难挽回。”
陈羽点点头,示意梁雨烟先出去休息。他走到木椅前,在对面一张矮凳上坐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郎中”。陈川按剑立在门口,警惕地守卫着。
“我知道你能听见,也知道你心里还明白些事。” 陈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不疾不徐,“你女儿的事,我很遗憾。但造成这一切的,是封不害,是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你想报仇,对吗?”
“郎中”的身体猛地一颤,低垂的头颅艰难地抬起,露出一双浑浊不堪、布满血丝的眼睛。那眼神中充满了痛苦、恐惧,但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被“报仇”二字点燃的微弱火焰。
“你……你知道什么……” 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如同破风箱。
“我知道封不害是个魔鬼,知道他用毒药害人,知道他勾结北边鞑靼,知道他害死了很多人,包括你的女儿,对吗?” 陈羽缓缓道,从怀中取出那半截焦黑的、带着模糊鸟形印记的信物,举到他眼前,“我还知道,这个‘黑色的鸟’,和封不害有关,甚至,和他背后更可怕的势力有关。告诉我,关于这‘鸟’,关于封不害背后的人,你知道多少?说出来,或许,我能帮你。”
“鸟……黑色的鸟……”“郎中”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半截信物,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眼中恐惧之色大盛,但陈羽提到“女儿”和“报仇”,又让他眼中那丝微弱的火焰跳动了一下。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他扭曲的脸上交织,让他看起来更加诡异。
“他们……他们是‘黑鸮’……” 良久,“郎中”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刻骨的恨意与恐惧,“封不害……只是‘黑鸮’的一条狗……一条会咬人、会用毒的狗……”
黑鸮?陈羽心中一动。鸮,即猫头鹰,夜行猛禽,在民间常被视为不祥之兆,亦与死亡、黑暗相关联。“黑色的猫头鹰”?这倒与那兽纹和信物上的鸟形印记颇为契合。
“‘黑鸮’是什么?是一个组织?一个教派?还是什么人的代号?” 陈羽追问。
“不知道……我不知道……”“郎中”痛苦地摇头,眼神又开始涣散,“他们很神秘……来去无踪……像真正的夜枭一样……我只知道,封不害为他们做事,为他们炼毒,为他们敛财,替他们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我女儿……我女儿就是不小心,看到了他们一次秘密集会,就被……就被封不害用‘牵机’毒成了傀儡,最后……被他们当成试药的……药人……活活折磨死了!” 说到最后,他已是泣不成声,老泪纵横,身体因剧烈的悲痛和仇恨而痉挛。
陈羽和陈川闻言,皆是心中发寒。用活人试药!如此灭绝人性,简直是恶魔行径!难怪这“郎中”会恨到发疯。
“那次秘密集会,在何处举行?你可还记得有什么特征?或者,听到他们说了什么?” 陈羽强压怒意,继续引导。
“在……在黑风岭后山的山洞里……那时庄子还没完全建成……”“郎中”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回忆,“我因为懂些医术,被张承运找来帮忙打理庄子里的药圃,偶尔也帮封不害处理些药材……那晚,我女儿去后山给我送饭,误入了山洞……我看到她时,她已经……神志不清了……山洞里很暗,我只看到几个人影,都穿着带兜帽的黑袍,袖口似乎绣着……绣着银色的鸟形花纹……他们说的……好像不是汉话……叽里咕噜的……封不害对他们很恭敬,称其中一人为‘尊者’……”
黑袍,银色鸟形花纹,非汉话,尊者……这些信息,与陈羽之前猜测的、封不害背后可能存在的某个隐秘教派或异族势力,更加吻合。
“后来呢?你女儿出事,你没报官?”
“报官?”“郎中”惨笑,眼中满是绝望和嘲讽,“封不害警告我,若敢声张,不仅我活不了,我老家还有一个小儿子,也会……也会和我女儿一样下场!他给了我一大笔银子,让我闭嘴。我……我害怕,拿了银子,想带着小儿子远走高飞……可是,没出延昌县,小儿子就……就突然得了‘急病’,没了!我知道,是封不害!是他!他根本没想放过我们!我假装疯了,四处流浪,想找机会报仇……可封不害行踪诡秘,势力又大,我根本靠近不了他……直到,直到张承运死了,黑风岭被烧,我知道机会来了……我看到你,陈羽,你在对付张记,对付封不害的爪牙……我以为,我可以借你的手……”
原来如此。这“郎中”是想借刀杀人,利用自己对封不害的仇恨,来达成他复仇的目的。土地庙的陷阱,恐怕并非他本意,而是他背后可能还有其他人操控,或者,是他被仇恨冲昏头脑后,与某些人做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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