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液压锁在氧炔焊枪的高温炙烤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表面的铁锈如细密的鳞片般剥落,化作红褐的尘埃簌簌飘落。机械厂老张额角青筋暴起,护目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焊枪喷头的蓝焰在他眼底跳动,仿佛要将那顽固的锁芯熔穿。他的右手因长时间握持焊枪,肌肉不受控地抽搐,可他咬着牙,硬是把这颤抖压成了沉默的坚持:“这锁芯灌了钨钢,硬得像块铁疙瘩!小李,把鼓风机塞进锁孔,加大劲儿吹!”
报废车工厂的王师傅,古铜色的脸庞此刻被机油和汗水糊成一片,分不清界限。他将全身重量压在特制撬棍上,撬棍深深楔进滚烫的锁缝,虎口迸裂的鲜血顺着金属支架蜿蜒而下,在晨光中凝成暗红的轨迹,一滴滴砸在满是油污的地面,洇出深色的印记。他闷吼一声:“再给点力,锁芯就松了!” 话音未落,那台从食堂后厨拆来的老旧鼓风机,突然爆出刺目火花,劣质的塑料外壳被电流灼烤,发出 “滋滋” 哀鸣,飞溅的铁屑如流星般划过,擦过纺织厂女工阿珍的脖颈,瞬间在她白皙皮肤上烙下焦黑的印记,疼得她闷哼出声。
林霄用肩膀死死抵住变形的铁门,帆布手套被烤得发烫,掌心的汗混着铁锈,让每一寸接触都带着钻心的疼。昨夜的惨叫如厉鬼索命,在他脑海中反复炸响 —— 当他们这群 “外行”,用工厂东拼西凑的零件,好不容易让自制发电机亮起昏黄灯光,蓝军无人机的模拟空袭警报,便撕裂了浓稠的夜色。三营的营地在红外烟雾弹制造的火海中扭曲变形,那冲天的 “烈焰”,映红了半片天空,也映得众人脸上血色尽失。而他们这群被污蔑为 “肇事者” 的倒霉蛋,被红军士兵如拎小鸡般踹进食堂时,老周为护住年轻女工晓萱,额头重重磕在桌角,鲜血混着打翻的咸菜汁,在地面晕染成诡异的紫色纹路,像是命运写下的不祥符咒。
“传动轴要断了!” 王师傅的怒吼,被液压管爆裂的巨响生生截断。腥臭的机油如失控的喷泉,劈头盖脸喷在众人脸上,那股刺鼻的味道,熏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涌。锈蚀的铁门发出垂死的呻吟,轰然倒地的瞬间,扬起的灰尘弥漫整间食堂,十点零七分的阳光艰难穿透烟雾,裹挟着残留的硝烟灌进来,照亮满地狼藉 —— 压缩饼干袋东倒西歪,铝箔包装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那是昨夜混乱中,有人受伤留下的痕迹;咸菜罐头滚得到处都是,褐色汁液在地面拖出狰狞的轨迹,仿佛无声的哭号。
老仇像只灵活的猿猴,倒挂着从通风管钻出,迷彩服下摆滴落着机油与血水的混合物,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小圆点。他落地时踉跄了两步,却顾不上站稳,便扯着嗓子喊:“当兵的真够狠,连急救包的绷带都没给咱留!” 路也抹了把脸,手上的油污混着血水,在脸颊画出几道黑红的痕,他抖开被机油浸透的点名册,纸页间夹着的半张带血纸巾,随着动作轻轻飘落。他哑着嗓子:“一排36人,现在…… 报数!” 可回应他的,是此起彼伏的咳嗽与抽气声,有人捂着伤口皱眉,有人盯着满地狼藉发呆,那声 “报数” 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几圈勉强的涟漪。
林霄猛地掀翻锈蚀的行军桌,金属撞击声震得整间食堂嗡嗡作响,惊飞了整片屋檐栖息的乌鸦。它们扑棱着翅膀,发出 “呱呱” 怪叫,仿佛在为这混乱的局面添油加醋。“他们把我们当活靶子,关了整整一夜!” 林霄扯开领口,结痂的手铐勒痕再次渗血,殷红的血珠顺着锁骨滑落,“三营演习‘战败’,这些红军就把黑锅扣咱头上,把我们扔这儿当替罪羊!” 他踢开脚边凹陷的军用水壶,壶身内侧残留的冷水,溅在满是油污的地面,瞬间蒸发成白汽,“现在倒好,他们拍拍屁股要走人,咱就得咽这口气?”
马翔突然将急救箱狠狠砸向墙面,“哐当” 一声巨响,碘伏瓶应声炸裂,蓝色液体如血般飞溅,在墙上洇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外面蓝军巡逻队,配的可是实弹模拟装置!” 他扯开裤腿,青紫的模拟弹擦伤狰狞可怖,“昨天老陈被流弹擦过头皮,那根本不是演习,是明目张胆的杀人!”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就咱这水平,去了前线,不是送死是什么?”
年轻焊工小张,举着还冒着青烟的氧炔焊枪,枪口的余温烤得他脸发烫,可他眼神却比枪口更灼热:“昨晚我躲在储物柜里,听得清清楚楚,红军指挥官说要把所有责任,推给我们这些‘非法闯入者’!” 这话像一颗炸弹,扔进本就混乱的人群,瞬间炸得众人骚动起来。有人抄起铁棍,疯狂敲击铁架床,震落的墙灰簌簌而下,里头竟混着暗红色碎屑 —— 那是昨夜混战中,飞溅的血迹,此刻重见天日,像是冤魂在无声控诉。
老仇跳上歪斜的长桌,平衡感不佳的他,差点栽个跟头,却借着这股踉跄,把气势衬得更凶。他手里挥舞着从仓库找到的红色烟雾弹,扯着嗓子喊:“想当缩头乌龟的,留在这儿等死!有种的,跟林霄去讨个说法!” 十点二十分,原本还算团结的队伍,如被利刃劈开般分裂。17个人挤上两辆改装皮卡,车斗里的压缩饼干箱堆成小山,最上面还压着半袋沾着机油的大米,随着车身摇晃,不时有饼干袋滑落,又被人手忙脚乱塞回去。王师傅用渗血的手指,艰难拧紧漏油的油箱盖,指腹的血蹭在金属表面,像是给这破车盖了个悲壮的戳:“这破车的轴承,随时可能断,最多撑到下午两点,能不能活着到地方,看命!”
留守的19人,刚瘫坐在发霉的宿舍,还没来得及缓口气,纺织厂女工小王突然发出尖叫。她的帆布包正在渗出褐色液体,原本装着的咸菜罐头,在一路颠簸中破损,混着机油,浸透了她藏在底层的全家福照片。照片上,父母的笑容还清晰,可边缘已被油污侵蚀,变得斑驳。小王颤抖着掏出照片,眼泪大颗大颗砸下:“这是我离家时,爸妈硬塞给我的……” 老周默默别过头,拆开从配电室偷来的变压器,铜线在他粗糙的手里飞速缠绕,额角的青筋跟着动作一跳一跳:“手机信号时有时无,任参谋发来的坐标…… 少了最后三位,这破天线,根本收不全!”
而此刻,林霄的车队正沿着盘山公路狂飙。林霄将望远镜抵在肿胀的眼眶上,镜片后的眼神,死死锁住前方运载军用设备的卡车。卡车扬起的黄尘,在阳光下泛着昏黄的光,里头隐约闪烁的红外监测仪红光,像毒蛇的信子,让他脊背发凉。“保持三百米距离!” 他的嘶吼混着发动机的轰鸣,震得耳鼓生疼,“看见第二棵歪脖子树,就右转,别让他们监测到!”
可话音未落,副驾驶的王师傅突然抓住方向盘,指甲都因用力泛白:“无人机蜂群!九点钟方向!” 众人瞬间噤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九架银色飞行器如鬼魅般穿透云层,螺旋桨掀起的气浪,将路边灌木瞬间压成齑粉,连泥土都被削去一层。“冲进排水沟!” 林霄猛打方向盘,皮卡像失控的疯牛,侧翻着滑进泥泞的沟壑。剧烈的颠簸中,车斗里的压缩饼干箱如炮弹般飞出,砸在山崖上,迸裂成银色的碎片,撒落进深深的山谷,消失不见。
留守营地内,路也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他手忙脚乱掏出手机,任参谋的语音消息带着刺耳的电流声,划破寂静:“立即前往真正民兵训练基地,重复,不要靠近坐标x区域……” 话没说完,信号戛然而止,老周的自制天线 “刺啦” 爆出火花,化作一地废铜烂铁。众人惊恐地望向窗外,六架涂装诡异的无人机,正排成死亡三角阵型,机翼下挂载的模拟炸弹,闪烁着危险的红光,朝着林霄车队的方向,全速飞去,那红光,像是死神递来的请帖。
林霄这边,他用牙齿撕开渗着机油的压缩饼干,碎屑混着血水,落进喉咙的刹那,干涩与疼痛齐袭。就在这时,皮卡底部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 —— 油箱的裂缝,正贪婪吞噬最后一丝希望,机油顺着裂缝,滴答滴答落在泥泞里,转瞬被泥土吸干。车斗里,不知谁遗落的半张食堂菜单,被风卷着飘起,菜单背面用铅笔潦草写着的 “对不起”,在硝烟中渐渐模糊,像是某个不敢宣之于口的愧疚。当车队转过下一个弯道,山谷里突然升起三枚信号弹,猩红的光芒刺破阴霾,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可这光芒背后,是生机,还是更深的陷阱,没人知道……
车队里,众人望着那三枚信号弹,一时间都陷入沉默。林霄抹了把脸,把剩下的半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咬得咯吱响:“不管是福是祸,都得往前走,咱总得给自己讨个说法!” 王师傅擦了擦额角的汗,虽然手还在抖,却硬着头皮发动车子:“走!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车斗里,有人默默攥紧了扳手,有人把剔骨刀别在腰后,所有人都知道,这一路,注定是场硬仗……
留守的众人,看着无人机远去的方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老周重新缠好天线,又试了几次,可手机依旧没信号。小芹抱着自己的包,眼泪止不住地流:“林霄他们…… 不会有事吧?” 路也深吸一口气,把桌上的工具包往肩上一甩:“不能在这儿干等,咱们得想办法,去民兵训练基地,说不定能联系上救援!” 众人相互看了看,虽满心担忧,却也都咬咬牙,拿起各自能当武器的工具,朝着未知的前路,一步步迈进……
盘山公路上,林霄的车队还在艰难前行,每一次颠簸,都像是命运的重击。而山谷那头,留守队伍的身影,也在暮色中渐渐渺小。那三枚信号弹的红光,早已消散,可它留下的悬念与希望,却像火种,在众人心里,明明灭灭,支撑着他们,走向这场未知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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