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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是被冻醒的。
不是空调坏了的那种凉,是带着土腥味的、往骨头缝里钻的寒。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自己刚签完字的跨海大桥设计图,而是糊着报纸的土坯墙——报纸上印着“1980年6月”,边角卷得像朵干枯的菊花,还沾着几星霉斑。
“嘶……”后脑勺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她伸手一摸,摸到个鸡蛋大的肿包,伴随着疼意,一堆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涌了进来。
红星生产队,陆家,林薇。
原主是个刚嫁过来半个月的新媳妇,男人叫陆衍,是个退伍军人,现在当着生产队的小队长。昨天因为顶撞了刻薄的二婶王翠花,被对方指着鼻子骂“不下蛋的鸡”,气不过晕过去,后脑勺正磕在堂屋的门槛上,就这么把身子给了她。
林薇,二十一世纪最年轻的工程学博士,拿奖拿到手软,昨天还在工地上指挥吊机吊三十吨的钢构件,今天就成了八十年代乡下的受气包?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打量这所谓的“新房”——土炕占了半间屋,铺着打了三层补丁的粗布褥子,炕角堆着个蓝布包袱,里面大概是原主的嫁妆。靠墙摆着个缺了条腿的木桌,用块红砖头垫着才没塌,桌上放着个豁口的粗瓷碗,碗底还沾着点红薯粥的渣。
“这破房子,承重墙歪了至少五公分,房梁挠度超标,门框和门槛的连接全是榫卯松动……”她下意识地职业病发作,伸手敲了敲土墙,“豆腐渣工程都比这结实。”
话音刚落,“吱呀”一声,那扇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一个穿着花衬衫、三角眼吊梢的中年女人叉着腰站在门口,脸上的肉随着呼吸一抖一抖,正是记忆里的二婶王翠花。
“林薇你个小贱人!太阳都晒屁股了还赖在炕上挺尸?我们老陆家是欠了你八辈子债,娶个媳妇回来当祖宗供着?”王翠花的嗓门能穿透三里地,唾沫星子喷得老远,“赶紧给我滚起来做饭!衍小子今天去公社拉化肥,中午要是吃不上热乎的,我扒了你的皮!”
林薇还没完全消化完穿越的事实,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整得有点懵。但她是谁?在工地上跟设计院的老顽固吵过架,跟施工队的糙汉子抢过图纸,这点阵仗还吓不倒她。
她慢悠悠地挪下炕,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目光落在王翠花身上——花衬衫的领口磨得发亮,袖口沾着不明污渍,裤腿一边高一边低,典型的“占便宜没够,吃亏难受”长相。
“二婶,”林薇开口,声音还有点沙哑,却带着股子冷静,“第一,现在刚辰时(早上七点),太阳还没到屁股;第二,我昨天磕了头,医生说要静养;第三,我是陆衍明媒正娶的媳妇,不是来给你当丫鬟的。”
王翠花被这突如其来的硬气噎了一下,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你、你个小贱人翅膀硬了?敢这么跟我说话?是不是磕坏了脑子!”
“脑子没坏,就是看不得有人倚老卖老。”林薇瞥了眼那扇被踹得更歪的木门,门框和门槛的连接处裂了道新缝,“还有,二婶下次踹门轻点,这门框是松木的,年头久了脆得很,再踹几脚,怕是得整个换掉。到时候队长问起来,怕是要算你破坏集体财产。”
她这话半是提醒半是敲打。陆衍是生产队队长,王翠花再横,也得掂量掂量“集体财产”这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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