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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霁染走得很慢,中途甚至停下来两次,扶着路边的树干,微微喘息。每一次停顿,都像一把刀子,在卿竹阮心上划过。她强忍着冲上去搀扶的冲动,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终于,清霁染走到了校园侧门。那里平时很少人走,门卫室的窗户关着。她似乎出示了什么证件(或许是请假或出入证明),门卫从窗口看了一眼,挥了挥手。她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走了出去,身影消失在门外车来车往的街道背景中。
卿竹阮跑到侧门口时,只来得及看到那抹黑色的背影,在灰暗的城市街景中,汇入稀疏的人流,很快就不见了踪影。铁门在她面前缓缓自动闭合,发出沉闷的“哐当”一声,像一道最终的闸门,将她与那个世界彻底隔开。
她扶着冰冷的铁门栏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胸腔里那股几乎要爆炸的憋闷和疼痛。眼泪终于无法抑制地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未干的雨水(或许是汗水),滚烫地流过冰冷的脸颊。
她回来了。却又这样离开了。
像个幽灵,短暂地现身于她曾经熟悉的领地,取走或留下了什么,然后再次隐入更深的、无人知晓的黑暗之中。
而她,卿竹阮,只是一个无力的目击者,一个被留在寒风和铁门这一侧的、心怀剧痛却无能为力的旁观者。
那天晚上,卿竹阮在宿舍熄灯后很久都无法入睡。眼前反复闪现着清霁染摘下口罩时那张灰败的脸,那双空茫的眼睛,和那个蹒跚远去的、黑色背影。那截群青色的油画棒,在她枕头下坚硬地硌着,仿佛在无声地印证着白天所见的一切——那咬痕,那短小,那执拗的蓝色,都对应着那个正在被病痛啃噬、却依然倔强地想要留下一点痕迹的生命。
她终于摸出速写本和一支炭笔,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路灯光,在纸上疯狂地涂抹。不是画具体的形象,而是用最黑暗、最混乱、最沉重的线条和色块,去宣泄内心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无力感、悲伤和愤怒。纸张被划破,炭粉沾满了她的手指和脸颊。
画到最后,她筋疲力尽,趴在摊开的速写本上,肩膀无声地耸动。
湿冷的夜色,透过窗帘的缝隙,弥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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