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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那一次几乎让尤利叶丧命,也让他知道了自己所处的是怎样一个冷酷的、森然有序的产出机器。囚犯们并不被视作活着的生命,他们背负罪孽,仅应该奉献出最后的劳动力为虫族社会赎罪。之后尤利叶的行动更加谨慎,他必须精准地找到一个机会,让自己离开这里,获得新的生活。

在床上静静地再躺了一个小时之后,尤利叶从床上起来了。地下一层的“宿舍”里无数个亚雌都睡着了,呼吸声叠在一起像海浪或者哨笛。尤利叶小心地赤脚踩在地上,让自己不发出一丁点动静,离开了“宿舍”。电梯已经关了,他从紧急楼梯里往上走,重新走到地面上去。

这一段路程不远,尤利叶重新回到了自己进食的岩石地块周围。自从做出打算要离开这里的打算之后,他便放弃了晚上大部分的休息时间,摸准了囚监的休眠时间,从地下走向地面,去摸索这颗关押他的星球。在夜晚,天空中并没有发光的天体,尤利叶只能小心往前走、靠路面基建信号站每隔五分钟闪一次的信号灯探索周围。

他这段时间走了自己几乎能走的最远的距离,结果让尤利叶失望。圆形场外是另一个圆形场,它们依据平原建设,大小不一,但总归来说行使着同样的关押责任。亚雌们用手组装机械尚且不能完成的、或者对金属有斥性的精密零件,由于长期保持相同的姿势而肌肉磨损,关节发炎。整个星球的所有人同享命运,尤利叶没有看到过任何截然不同的面孔。

但是今天不一样了。

尤利叶抬头,看到远处传来亮光,那似乎是一座高塔形状的建筑。这座星球上的确有一些地方建设有塔型建筑,但全部封闭,尤利叶无法猜出其作用,更难以一探究竟。

有光——就是有人。没有生命的机械程序是不需要照明的。尤利叶呼了一口气,空气大量进入肺部的感觉让他想咳嗽。他马上被逼疯的心炽热地燃烧起来。

他的心里升起一个强烈的、魔怔的、在绝境中滋生出来的荒谬的愿望:他要到有光的地方去。

尤利叶开始目标明确地往前走。他的步速逐渐加快,慢慢从走变成跑。极度的兴奋让他感受不到自己的脚被碎石划伤,开始流血。飘浮着有害物质的空气被过量地吸入肺部,尤利叶感到尖锐的疼痛。痛苦、折磨、长时间的压抑化作精神上的幻觉,尤利叶的身后是黑的,他奔跑着,幻想出身后有恶鬼追捕,他不得不到有光的地方,否则便有性命危难。

他将前往光明之地。尤利叶想:……哪怕前方的人要将我这个忤逆的罪犯击毙,我也认了。我要到危险的、未知的地方去。

第2章

尤利叶无法计数自己到底跑了多久。体感上来说那是一段比他从前探索过的最远距离还要更远的路。他的呼吸弥漫出浓重的血腥味,他紧紧咬着自己的舌头,痛苦让他不至于半路上昏厥死去。无论如何,他是没办法在囚监第二次检查他们的行踪的时候赶回自己的床位了。

雄虫实在是一种非常孱弱的物种。尤利叶的脑袋因为奔跑而嗡嗡作响,手脚关节都痛,呼吸像吐火。他眼前发黑,晕乎乎的,脚底下跌了一跤,滚在地上,意识懵懂回笼,才发现自己看到了发光塔体的全貌,已经到了塔底。

——那的确是一座塔。它看起来比尤利叶之前见过的建筑都更加高大。他从前推测囚星上的塔型建筑是用作信号传输,但显然面前这座塔身份更加显赫。它体型纤长,分为五层,外壁是完全透明的光学材料,里面亮着灯。这也是尤利叶能够在黑暗中辨别它的方向的原因。

尤利叶趴在地上,浑身疼痛,暂且没有爬起来的打算。他准备就这样缓一缓,一定有沙石碎土划伤了他的皮肤。就着这个狼狈的姿势,他抬头向上看,在塔的最顶端一层看见了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个人从身型来看明显是一只雌虫,正靠在墙边的栏杆往外望。尤利叶的心里闪亮了一下。雌虫、雌虫……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会有机会。

尤利叶知道自己有一张漂亮的脸。他的心砰砰直跳,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因为自由……一个不同-性别的雌虫能够出现在这颗囚星,注定了他的身份不寻常。也许他是囚星的长官?尤利叶猜测着,他要想办法走到对方面前去,让他带自己离开这里。这是一无所有的尤利叶所能想到的唯一方法。

……如果有通融的空间的话,尤利叶也希望对方不要让自己沦落进更可怜的生育机器的境地里去。他的心里很乱,一时之间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雌虫追逐雄虫,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尤利叶不知道那位陌生雌虫性情如何。他想自己应该努力一点,成为对方的情-人,或者更激进一点,和他结婚,以起到政治避险的作用。他现在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么罪,自然更不知道自己如何寻找出路,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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