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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甬未想会得到“不着家”这种指责,望向林然的视线第一次好似望见他年迈,道:“阿爸,仔大仔世界,等过完年,我虚岁都二十二了。”他在嘉道理置有私产,元朗是家,却又不是独一个的家,话落他便举杯一口饮毕,抬手向林然晃了晃空如明镜的玻璃酒杯,“阿爸,这杯我敬你,元宵快乐,长命百岁。”
林然未言语,转过头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些乌压压的大衣和外套。若林甬不回来住,有菲佣帮手,家中一定时刻整洁,只他但凡小住,一个午后就足够毁害三五位钟点工的辛劳。满室雪茄的烟味,还有他须后水的广藿香,他不出门就在屋内端着烟走来走去,染得处处都是他回来的证据。
林然既厌烦他弄得屋内凌乱,又不能不承认这凌乱有时反倒让人心安。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不整洁的习性,一样不变也许就样样不变,林甬用手指沾了点桌上漱口的柠檬水往后梳拢乱发,又道:“还有前几日那则新闻,媒体虽造了许咏琪的谣言,但我看也不好闹大,倒显得我们新记没肚量,再有狗仔跟我,我自己都会解决。鳝稿本就是胡乱打风,我估计亓蒲自己是并不介意身份公开,他和向文的关系亦是亲口话同我知,更不必说他那一张脸,稍有点心思的望久了都会觉得古怪,这些事情,我本想待查明水落石出后再同你讲,毕竟向家不见得会认,他在17k现下又混得风生水起,不比谁差,如今向文自顾不暇,向潼诸事缠身,难道还会拉亓蒲去做paternity test?况且事查一半,尚有许多未解之处,现在去讲,亦不过是给向潼平添烦心。向文男女私事向来混乱,听他多个私生子其实我倒没有吃惊太久,只这亓蒲生母肚子倒是有点能耐,能受他的孕,”林甬无所谓地笑了下,又睨一眼林然,喊他,“——阿爸?”
林然陷入沉思般,被他一声叫回神,问:“怎么?”
他大大方方摊开手:“有冇Hair elastic,畀一条我,钱我亦快用光,也再畀一叠我啦。”
林然脸色当即一黑,忍无可忍,赶他滚蛋。
那日林甬没要到钱,但也未忘捎些见面礼,逢年过节,空手造访总归不宜,元朗盛名一样伴手礼,只是翻墙时落下了,他买的东西不方便同扔自己一般从墙外扔进草坪,于是大大方方留在门卫处,留张字条。他现在一想象亓蒲之后见到那礼物的模样就忍不住扯起嘴角,抄经抄得心不正经,剪开雪茄又在屋内走起来,嘉道理屋内仅置一人,空得冷清,其实那晚他去十七号,粗略环视三层家居,未查房价,只觉可疑,面积并不比嘉道理他自己的别墅大上太多,后来才想起是半山地皮金贵,一间号牌后除开楼房,光他那片人造林占地就十足惊人。
林间置地再造林,亓家鱼翅当粉丝,有钱当真系大晒。可有钱未见他便快乐,他自作主张下判断,自己不去,亓蒲就不够快乐。
但他当真会不快乐?十五后几日便听阿原说某位落选港姐供稿给小报娱记,傍上黑社会少东,暗示诸样身份条件,市民猜不出社团有几位相符阔少,阿原等知情人一看却心知肚明。那份周刊至今还留在林甬卧房书柜右手第二格,他一想到就磨牙,那头才同林然说向文男女关系混乱,亓蒲真是亲生的私生,劣性遗传,那夜教他跳的舞步一看就知是风月老手,话不说尽,只有暧昧模糊一句“我很想你”,是不是边喊“娇娇”边想?他不快乐?他再快乐也没有了,这边熬一个,那头抱一个,十八号是落选佳丽收容所,十七号又怎么会落得寂寞?
亓蒲自己纵欲,倒来还礼金刚经教他禁欲。他不用他教就已很禁欲。
二十年唯一带女仔翻屋,还要分房睡,若非恶女拉他下海,他今日比金刚还有金刚童子身。林甬想得窝火,走去浴室刷牙,恶狠狠地挤白花花一节牙膏,恶狠狠将小毛刷搓在每颗无吻落至酸涩涩牙齿,薄荷一激,辣都压不住酸,只好更下力,漱两遍口比解两场自渎酣畅解恨,漱口水一吐牙龈全带出血,五感皆抵不过一个痛最淋漓。
从前乔以祯难以忍受他一身热血全抛在街头开片,所剩无几睾酮又全留给健身肌肉,嘲弄他细细兜容易媾,讲世上有比打架更无穷无尽乐趣,林甬回击他自己是肩不能扛废人一个,自然不知暴力已有无边无际乐趣。乔以祯拾块丝绸自去拭他那双白玉般矜贵的手,答他说新记唯一点好,便是不必经历底层往上爬那一班万苦千辛,向潼的难再难难不过苏三,向潼的苦自有打下基业的父辈替他历过大半,手指点一下自己,又点一下林甬,而后凉飕飕地又笑了一笑,说我阿爸是早早中招,所以我要出来管这赌场,但林叔还有许多年威风,我看林叔是不会老的,你的自由都是他允你的,这自由里有许许多多好,在女人堆里花销比同一群马仔厮混快活太多,沟哂D港姐,亚姐,乜女沟唔嚟?开片呢嘢,轻则见血动则丢命,有的是人争着要做,主动去揽,哥哥仔,你唔系傻,你系脑里有水漏,贴钱买难受。
现在林甬便明白,乔以祯此话未错。可他食髓知味,心瘾难解,四肢百骸里难安的烦躁无处宣泄。从元宵至今,他让自己忙到无暇再去分心,一旦空闲,唯一能转移注意的便只有亓蒲,只有亓蒲。因亓蒲实是太好,他总也看不透他,总也猜不出他究竟是在想些什么,因此便只用心无旁骛地思考这一个人的事情。那便已能够占满他所有闲暇,杜绝了其他任何心事侵扰的余地。
阿原已经开来平治等在门前车道,林甬刚一落座,分明自己刷牙迟到,还催他加快速度。一路风驰电掣,从旺角东北上狮子山脚,一刻钟不到,林甬在后座已解了袖扣,西装挽至半肘,翻腕抻指,按得指关节依次作响,下车时又同阿原道:“好耐冇做嘢,返嚟后hea到手都锈,冇瘾得滞。”
“这人估计不经打,”阿原劝他不要抱有期待,道,“已经快死了。”
林甬大感惊奇,道:“又没让人动他,怎么就快死了?”
“吓得不轻。”阿原言简意赅,前面带路,一幢五层转角唐楼,三层楼梯口阁仔一股腥臊直冲脑门,林甬低头,提脚跟让道给蟑螂,见屋门半敞,通风透气,背身蹲个肥佬食泡面食到咁香。呲溜呲溜,臭中带咸,一星半点花生油香气,比他须后水味道蛮横,林甬礼貌伸手替他将门关上,关不紧,肥佬屁股摆不对位,顶出条夹缝,被他一夹霍地转过头,张口就是:“屌你卤味啊,你做乜七?!”口水飞汤汁,林甬又提下脚跟,见裤脚沾上荤腥,收膝伸膝,皮笑肉不笑:“好大块閪。”抬腿一脚往里踹,屎忽柔软,吃进他一半皮鞋尖,肥佬臀部像坐上溜冰鞋,沿往室内呲溜滑进一段,泡面洒回怀中,背心享用,肥佬愣痛出神,还不等暴怒爬起,林甬已经将门甩紧,臭味顿消,转身走人。
过阁仔就到头房,身后是肥仔夹杂粗口的开门和骂声,只是还未走到林甬身后就被两个马仔挟在原地,林甬回过头,上下打量肥佬正容,视线最后停留在下半部分。林甬挑眉吹声口哨,微微凑近了上身,肥佬方才看清他身旁架势,已是冷汗涔涔,林甬捏捏他两颊肥肉,道:“屌我卤味啊?咁大块閪,屌下先知系咪水货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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