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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楠扯了下嘴角,只竖起食指,比在唇间,示意对方不要再说话。他太累了,甚至于不想再分出精神去应付虚假的幻想。
“这样的情况持续多久了?”
医生一头金发,和白以南口中的老头子全然不同。他中文娴熟,眉眼深邃,一对眸子碧色,清清浅浅的,注视一个人时,显得温和。很轻易地让人放下警惕。
“你怎么来了。”季楠还是那句话,他向后看了一眼,确定门彻底被关上,才安心倒在椅背上,问:“我妈找你来的?”
“徐,这和谁请我来没有关系。你是我的病人,我要对你负责。”医生不太满意地放下手中的钢笔,神情也严肃起来:“你在上个月答应我,会抽时间回来做复查,但是一直到今天,我都没有见到你的身影。”
“我很抱歉。”季楠稍稍坐直身子,敛起一点散漫,朝他微微颔首,轻声说:“不过我的确有脱不开身的事,所以——”
“我听徐夫人说,你现在的手又严重了,是吗?”约翰扶了下镜框,淡声打断对方的解释。
他重新拿起笔,从一旁的档案袋里将文件抽出来,一边翻看一边说:“不要对我说谎,徐。上一次视频的时候我已经感觉到你的状态很不对。特征性震颤并不在我的主攻方向,我帮你联系了新的医生,这是他的资料。”
他说着,将一沓文件递过去,摊在季楠面前:“来之前我和他交流过你的情况,如果你愿意的话,最好明天之前和我一起去见他。最好的情况是你配合,吃药已经不能缓解你的症状。”
季楠手上还绑着纱布,是昨天烫伤之后留下的,看着扎眼得很。
但是约翰像是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丝毫没有表现出惊异的情绪,只自顾自说着自己的话:“这次我过来,主要不是为了这个问题。”
医生摘下眼镜,双手搭在桌面上,十指交握在一起,口吻有点无奈的样子:“徐,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同意你提前出院,是我以为你的症状有所好转。但是就徐夫人给我提供的监控录像带,我观察到,你已经私自停药起码三个月。”
季楠垂下眼,脊背的肌肉稍稍紧绷,随后松懈下来,重新倒回椅背上。
他没否认,不吭声。
约翰见到他这副样子就头疼,有限的行医生涯里还从未碰上这么不让人省心的病人:“我请你对自己的身体负责,徐。我理解你对你爱人的情感,但我想,他知道你这样的行为,也一定不会赞同。”
“这不是在开玩笑——”
“我能控制我的行为。”季楠闭了闭眼,等太阳穴处那一阵尖锐的刺痛过去,重新睁开眼,打断了对方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John,待在他身边的时候,我才像个正常人。”
“停药是因为即便我不吃药,我也能分得清幻觉和现实。”他身子坐直,茶色的眸子和对方相对视,里头情绪淡淡,仿佛这个决定从来不是临时起意:“……只要我能控制住,不就可以了吗?”
“那些药再吃下去,我会不会什么都不记得了。”季楠声音低,让人辩不明其中情绪为何:“我已经忘了很多东西,你知道脑子里一片空白,是什么感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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