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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晚春(第6页)

“真可怜。”她说话声音本就轻,传播时又折损了一半分贝。

“没办法。也许因为我爸结婚晚,也许因为……”

话说到一半,突然被从卧室出来的雅红截断。她穿上一身缎面睡裙,浅绿色,像经烟雨反复洗漂的新芽。裙体宽松,动作之间,她的肩胛骨忽隐忽现。这时我明白过来,刚才她在卧室换衣服,竟也没关门。熟悉的神韵重又焕发,一丛流焰,一盏新拧亮的灯火。她的面孔富于表现力,笑意从五官波纹中徐徐酿出。因背后意志力的掌控,节制之余,暗露一种机黠。

“你摸摸看。”雅红扶起我的手,从她的腰间划至大腿,“怎么样,丝绸是杭州的特产,可以买给你女朋友。你有女朋友了吗?”

“暂时还没考虑……”一股咸涩在我咽喉里弥漫,如木料被烤得过于干燥后轻轻蜕皮。一开口说话,不自觉变得结巴。

“你要加把劲呢。”雅红低头,转而蹙起眉说,“我真担心你爸爸。他近来瘦得不成样,还总说吃不下饭,我看他是得了心病。”

“什么心病?”听她怪气地一说,似有言外之意,我顿觉心惊肉跳。

“最可怕的就是疑心病,他总觉得有人想迫害他……你知道他有肩周炎吧,上次陪他去医院做针灸,都坐在位子上了,他死活不肯让医生扎金针,说人家想把他弄瘫痪。”雅红摇头,尽显无奈。

我一时说不出话,雅红见我发愣,笑着捏了捏我的手臂。“你不用紧张。人年纪大了,糊涂,在所难免。我不是怪他,只是你有空可以劝劝他,他最听你的话。”

我点头,雅红一笑便走了。

良久,我回过神来,见阳台上的窗已开得最大。内外空气对流,一个个隐形的气体旋涡激涌又散去。外面一条窄道,鲜有行人,浓荫跋扈地统御了周遭一切。一只白鸟收身入群枝,如万花筒转动间变化的元素。蝉鸣更盛,人们永远不知道这些无穷的翼动究竟在召唤什么,只道夏日行将立威,而晚春即逝。

7

千禧年前后,父亲做了一场嶙峋怪梦。那几年,他已摒弃深思的习性,只要有路,就往前走,同时将警惕织成一身铠甲——他是以这种步伐压住梦的边缘,旋即一跃而入的。梦境呈粉紫基调,色彩中暗含惬意、松盈,气氛像一个半娱乐性质的康复中心。一种近乎美的东西包围着他,以至于在空无一人之地,他突生与人们拥抱的激情。正当他随心所欲地飘荡之际,整片空间最远处的光线(在梦里,他清楚知道那一束光意味着2000年)蓄势袭来。就这样,一个年份化作一条光的长绳,紧紧系住他的脖子,将他悬吊在一棵很高的树上。四面黑暗莅临,如旧友重逢,他感到痛苦而安心。

在漫长的白日里,父亲却从没有过这样的想象力。自从对劳碌而平庸的命运加以默许后,他身上的许多特性已被剥夺。那几年,他在老房子附近租了一间商铺。白天卖水果,晚上就睡在后屋。闲来无事,有些老邻居来看他,顺道挑走一些半烂的果品。他几次想要他们付钱,可总是说不出口。姐姐一家倒是从未出现过,或许在刻意避让他。没有未来可想,甚至“现在”都只是“过去”的一种投影——这是父亲有一天突然明白过来的。这块区域除了童涵春药店,格局几乎改尽。药店对面,原有一家杂货铺,老板娘是他小学同学的母亲。儿时逢暑假,他和同学各拿一支冰棍,再去前面沪南电影院,花一毛钱买票进场。然而,回沪后又住了好几年,他却根本记不清现在药店对面是什么地方。和老邻居聊天,讲的也是早已消散的往事,以及那些除他们之外再无人认识的逝者。只要稍加出神(尤其夜晚),他就会在家附近迷路,过去碎片式的干扰使四周更具迷宫的魅惑性。他踩在尚未干透的柏油马路上,脚底留下魆黑的印子……时代变迁的细小印记,人从这里来来回回,一刻都没有停止过。

父亲和老同学偶有聚会,关于雅红的消息,都是从她哥哥处听来的。雅红自师范中专毕业后,在小学当了多年语文教师。她向来是受风情青睐的人,随气质成熟,魅力更是不动声色地四溢。她似乎对教学颇为热爱,无论课堂或纸面文件,都能交出一份臻于完美的样本。学校领导赏识她,她的学生缘也很好。孩子们乐于赋予她牧羊人的权利,把各种心事倾囊相告,她也尽可能帮他们。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婚恋,她以没时间恋爱为借口,逐一回绝旁人的介绍。结果有一天,她突然辞去工作,嫁到了杭州。

父亲要了雅红的联系方式,休店铺三天,独自一人坐高铁去杭州。会打扰她吗?当然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好些年里,他为那么多咄咄逼人的命运攻势让了步,不想再替别人考虑了。更何况,他不过想见雅红一面,若她生活美满,他也可放生一些愧疚之心。

他趁夜色的庇护拨通电话,另一端传来嘈杂、聒噪、猛烈的鼓点,背景乐带高他的心跳速率。稍后,噪音下降,风声与雅红的声音混为一道,一种阴晴不定的温柔。他本没想当天就见雅红,但雅红给他留了她当时所在的地址——一家KTV俱乐部。他打车前去,穿过镜面球灯反射的彩光,像钻进一只苍蝇的复眼。中央舞厅里人声鼎沸,烟味和酒气随处助兴。另有KTV和桌球包间,他走了一圈,没看见雅红,或许见了也不再认得出。于是,他回到门口等候,发消息给她。

父亲蹲在门边,各色男女从旁进出,忽然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他弹跳着站起来,一双明艳而凌厉的眼睛紧盯着他,像要用目光将他固定在某处。他脑中有一个拼凑而成的雅红,拼图取自印象、推演、传闻,可是与眼前的人丝毫没有共通处,她的变化全然超出他的预期。雅红穿着一双玫红色高跟鞋,紧身裙,经风一吹略微发抖。她的脸上敷满白粉,浓妆并未如愿雕琢出美貌,反使她显得落魄。父亲一低头,胸腔里上涌一阵心酸。

父亲说,你怎么在这种地方。雅红半天不语,忽然笑道,这有什么不好的,很多朋友都在呢。父亲问,你们要玩到几点?雅红说,早的话两三点,兴致好就通宵了。父亲一惊,经常这样吗?雅红瞥了父亲一眼,划亮火柴,点燃一根烟。她不屑地吸一口,像咽下一种平淡无味的食物,并把深红的唇印留在烟蒂上。雅红说,我现在又不工作,整天无所事事,除了泡吧、打麻将,你让我干什么去呢?父亲问,那为什么不找份正经工作?雅红说,你受教育受习惯了,很多事情都不懂。父亲问起她丈夫,语带磕绊。雅红出神地望着马路,什么都没说。

两人就此恢复联系,但往来并不频繁。父亲第二次去杭州,天气转凉,雅红穿一件白色棉服,外形与气质都素净下来。在一间临湖的茶馆包厢里,他们久坐,断断续续地讲话。雨水乘浥云而来,淅沥沥往湖上洒一阵。他们看雨密集起来,水花像微小的流弹溅向玻璃,源源不断,一种怀有强烈表达欲的陌生语言。对外界的视角,被分割成了一滴滴水粒。一片湖景既经水光放大,又因多道水絮乱流而遭拆解——一个重重矛盾并立的世界。

临别时,雅红面露严肃,问父亲,如果我没结婚,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吗?父亲有些措手不及,一愣罢,谨慎地点了点头。雅红凝视他,许久只说一个“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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