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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父身上的血快流干, 暗红结痂, 不像个人, 像是一块风干的腊肉。
他对穆洛说,你弄丢了一只眼, 正好我也快弄丢了自家的命。等我死后,把这眼睛摘下,去寻你那哑巴师傅,让他给你换上。
若是你有本事, 就去杀了陀罗尼。若是你没本事,找个地方就老老实实躲着, 寻个不打眼的活路,安身立命……对, 就躲在你师傅那里, 他是老子捡到过的人里来历最神秘、本事最厉害的一个……
然后你就等着,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定要看到拿督覆灭的那一日!
说句老实话, 这些嘱托对于一个半大的孩子来说,过于沉重了些。
但无论心里怎么想的, 无论那尚未长开的瘦肩是否担得住, 他都麻木地向每一个人许下承诺。
然后安排满庄妇孺行动起来,借着尚未熄灭的大火焚化遗体。从地窖里搬出坛子, 拍着坛底倒空,将每一份骨粉仔细收入坛中。
接着, 他一脚深一脚浅走向庄后,那里有一片野地,正待开荒。大娘有意种一片芍药,装有花种的口袋堆放在停靠树下的板车上。
他将花种全都散在地里,由得它们自由生长,拉走板车。再从毁了一半的马厩里,寻来几匹没有惊走的马匹。两匹拴在板车前,其他的用来承载妇孺与能够收集到的食物与用具。
将养父的尸体抬上板车,用一块麻步盖好,伴着十几个土坛。带上一庄子的妇孺,离开漠北,迎着血红残阳,去往西流沙滨。
一路跋涉,风尘仆仆的穆洛敲开师傅家门。
师傅看了看他身后那一大家子,沉默地将女人孩子让入院中。然后拎起铁锤,将穆洛追得鸡飞狗跳,用以发泄突然被塞了几十张口吃饭的恼火。
那一段时间里,许久女人在师傅院里进进出出,令周围邻居误认为他不再打铁,而开始做暗门子的营生。
常有游手好闲的男人前来问价,或蹲在院墙外,见女人出门发出下流调笑。后来穆洛拎刀走出,按着几人开了瓢儿。染血的刀锋擦也不擦,直接挂在门楣之下,再没人敢来招惹。
为了养活这群孤儿寡母,师傅卖了所有藏刀,换来木料、米粮和各色生活用具,让穆洛帮手,将院子扩出数十间矮屋。
然后将他的小弟子拘在身边整整一年,帮自己打铁、锻刀。
然而第二年,穆洛便跑了,留下一纸“去寻出人头地的机会,您老勿念”,去了幕南。
他有一大家子需要养活,吃喝拉撒不能总靠着师傅。
所以,他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以胭脂山为界,大漠一分为二,称幕南与幕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