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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氏兄弟显然也极为错愕,盛昌远性子急些,他立刻怒喝道:“三妹,你胡说什么?!”他和长兄收到妹妹的求助信后便匆匆赶来此地,知道外甥受伤以及蒋家人让她受的委屈,他们在气愤之余也预备来给妹妹撑腰找蒋家讨个说法。但在他们看来,这些事无论如何都没有严重到要和离的程度,所以此言一出,他两人也是大出意料之外。
盛氏慢慢转身对着两位兄长,纤瘦的身子立得笔直:“小妹别无他求,只求离开此地,与蒋家再无瓜葛。”
盛昌远狠狠一拍扶手,厉声道:“胡闹!”盛昌宏沉眉按住弟弟,对盛氏道:“阿楚,你可知此言一出的后果?你可想好了?”
盛氏双膝猛然跪地,面上仍是一丝表情也无:“若是不能和离,我宁愿死在此地。”如果可以选择,她宁可委屈自己也不想走到这一步让自己家族蒙羞,但是这个牢笼和这些人让她度日如年实在是煎熬不下去,而且为了病卧在床的儿子她也必须这样做。这个家里没有人会真心为家定求医诊治,秦楚这小山城也没有名医仙药,想要治好他的病,只能依靠盛家庞大的商业体系和那几乎遍布全国的分店。盛氏反反复复想了很久,用一个出了和离之女的话柄来交换自家妹子的后半生和外甥的一条命,只要陈清前后事实,这个交换,爱怜自己的兄长一定会愿意的。她几近一无所有了,只好用自己最珍贵的亲情来打这个赌,赌上她和儿子的一切和未来。
语调低沉却郑重,掷地有声。听得另外三人心中一震。盛家兄弟素来疼惜这个唯一的妹妹,因为年纪相差了十来岁,几乎是有些当做晚辈来疼爱的,她向来刚强任性,灿烂如春,若不是被逼到绝路,定然不会说出这样决绝的话。
盛昌宏瞥了一眼蒋世平,见他眼神凌乱,手足无措,毫无一丝往日的潇洒倜傥,心知此人必是一切不如意的根源,不免心中生了怨怒之气,他重重一叹,对妹妹道:“先起来,我两个是你兄长,兄妹之间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盛氏知道大哥向来一言九鼎说一不二,他既没有把事情说死,事情就有希望了,她心中虽酸涩愧疚,却也松了一口气。扶着椅子起身,依旧垂手侍立。
盛昌宏眯眼沉吟半晌,正要问话,便听得外头吴智媳妇秉道:“大少爷、大少奶奶,老爷和太太来了。”
恰如巨石惊浪般,几人心中都是一惊,盛昌宏立时便明白了妹妹的主意,她先在蒋世平面前说出要和离的打算,又立刻将蒋家两位当家人请来,中间不留一点空隙,甚至不曾和兄长们通气,显然已经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这样毅然决然一点后路也不留的决绝,虽然任性之至,却也清楚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盛昌宏微举了拳凑近唇边咳嗽了几声,慢慢站起身来迎接蒋老爷和卢氏。
几人见了面,照旧寒暄,言笑晏晏。蒋大老爷去省城应考时颇受盛家照顾,也甚为看重这两个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盛家子侄,如今见到他们,倒也真心欢喜。卢氏面上笑着,不动声色扫了一圈厅内,一地白瓷渣子和湿漉漉的茶水,蒋世平面色铁青,似有怒气,盛家两位则是面沉如水。
宾主落座,蒋世平却仍旧站在厅上,蒋大老爷见他木头桩子模样,在盛家人面前失了礼数,不由心中不喜,道:“平哥儿,你家两位舅兄到访,还不好生招待人家?”蒋世平心里犹自波涛汹涌,任哪一个男子看到妻子在自己面前主动提出和离都绝对是奇耻大辱,方才被两位舅兄压制,怒气发泄不能,此刻父母在堂,他索性把事情捅开,大家一起遭殃,于是他拿定主意,低声自嘲道:“不是孩儿不懂礼数,实在是娘子要和离之事太过惊世骇俗,孩儿一下听愣了,反应不过来。”声音虽不高,却很是清晰。
这会儿轮到蒋大老爷和卢氏大吃一惊了,蒋大老爷一拍桌子,整个人弹了起来,指着蒋世平骂道:“孽障,住口!”蒋世平被骂得一滞,赌气坐到旁边:“父亲何必来说我,如今这话可不是我提起来的。”
盛氏冷眼旁观,只觉得好笑,这样一个已经做了父亲的男子,面目端正,身形挺拔,看着颇像个有为之人,但他行为处事却仍像个被宠坏了的孩童,遇事既无魄力也无能耐,这些年下来在外毫无建树,只把心思花在后院里,似乎看着妻妾争宠才能掩盖住他对于经商一概无能为力的事实。自己这八年真是瞎了眼,就为了这样一个人,把自己困死在蒋家后院受尽委屈,最后还连累了唯一的儿子,真真应了那句老话,自作孽,不可活。
她低着头思量万千,却不知自己这番心事重重的样子看在蒋家二爷眼里就是她默认了此事,两人惊愕地对视一眼,蒋大老爷百思不得其解,便问盛昌宏:“贤侄,这到底是何故?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说起这个?”
盛氏从位上立起身,恭敬垂首道:“是媳妇无德无能,不堪为蒋家妇,故而求去。”
蒋大老爷看着盛家兄弟神色凝重不似在说笑,盛氏又是前所未见的严肃,不禁着急起来,偏生他于家务事上是个惯没用的,对着这几个晚辈不知该如何开口转圜,只好求助般看向卢氏,卢氏会意,起身走近两步,对卢氏劝道:“平哥儿媳妇,我知道定哥儿的事平儿委屈你了,你且放宽心,待过几日定哥儿大好了,我一定叫他当着大家的面好好给你赔罪。”
盛氏讥笑着摇头道:“太太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心意已决,不会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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