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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2页）

其他女生听了马上就叽叽喳喳起来，江大随一听就明白了，原来像他一样在县城里有房子的人不多，大多数都是家在下面乡镇的，从家里赶到县城，路又远，车难坐，如果不是农村赶集的日子，半天才发一趟车，天天回家的话，保准第二天的培训会迟到，所以他们都打算在县城找个便宜的旅馆住几天，但因为事先不知道时间这么紧，身上带的钱就有些不够了。这时从小就接受社会主义正面教育的江大随，那颗助人为乐的心立刻就激活了，他脱口而出：“没地方住，到我家住啊！反正就我一个人在家。”大家一听，这是个好办法啊，解了燃眉之急，于是纷纷同意。虽说男女有别，但特殊时期特殊处理，也只好将就几天了。王友强在征得同意后又去找来了另两个正在找旅馆的男同学，一行九人浩浩荡荡地回到了江大随在县城的房子。

一群年轻人聚在一起，喝酒唱歌是少不了的。江大随本来感觉冷冷清清的家，一下子热闹起来，又有种回到了校园的感觉。大家嬉闹过后，开始聊未来，分享见闻，一起看电影，一个晚上很快就过去了。第二天大家一起去了县教师进修学校，参加了第一天的培训。晚上大家又回到江大随的家，聊天时，有个女同学说起了当天了解到的上届毕业生的分配情况，分配的原则是按户籍所在地，从哪个镇来的就分到哪镇去，如果某地人数过多，就往缺教师的地方调配。而缺教师的地方都是非常偏远的，有的地方转车两三次都到不了，还要步行几里山路。原户籍是县城的也是按需要分配，当然只是对那些没什么背景的人而言，有背景的人早就找关系选好了最近的位置，最好的学校，直接留在县城里的中学也不是不可能，上届甚至还有个大专毕业生直接分配进了高中，按政策是必须要有本科凭才行！她还听那些人说起县城就叫一环，城边的镇就叫二环，再远一点就是三环，往后自然是四环、五环等。

那时的江大随还不了解北京的这种按公交系统划分地理位置的说法，觉得很形象，但也突然地让他担心起来。他很担心自己被分配到偏远地区，回家一次都要转两次车，并步行几里山路。虽说按女同学的说法，他分配到户口所在的泉溪镇的可能性最大，但那也是四环乡镇了，而且还存在分配到更远的地方的可能。想起因为交通的缘故，自己和本科院校失之交臂，他心里开始不安起来，难道又要栽在这上面？江大随是个怕麻烦的人，能少一事就少一事，随大流就行。想到以后有可能每周都辗转半天才能回到家，他有点不寒而栗。于是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出门了，找了个公用电话亭，给外地的父亲打了个电话，跟他说了这个情况，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分配得近一点。没想到父亲听完后，直接说让他安心，家里有个亲戚和县领导很熟，自己打电话让他帮忙说说应该不成问题。打完电话后，江大随便回到家里在，继续和其他人聊天看电影。第二天，大家又一起去了教师时候学校培训，但江大随心里有事，总在想分配的事，台上的培训人员讲了些什么，根本就没听进去。

培训的第三天下午，台上讲话的人换成了一个中年男子，头发有点稀疏，黑脸，但目光很锐利，整个人看起来很有气场。自我介绍是教委的付副局长，主管政工人事，这次受局里安排前来宣布这批应届大专毕业生的分配情况。在宣布之前，他让大家做好思想准备，不管分配到哪里，都应该坦然接受，都是为党和国家作贡献，为人民培养下一代，不要互相攀比，不要计较得失。接着就开始宣布分配名单。首先是从最偏远的五六环地区读起，被点到名的，有人无动于衷，大概是早有心理准备；有人叹息，可能是心有不甘；有人脸色煞白，怕是期待的奇迹没有降临。接着是三四环的名单，在读到泉溪镇时，江大随的心一下就揪起来了，生怕听到自己的名字，还好泉溪镇的名字很快宣布完毕，除了听到一个打过交道的隔壁班女生的名字外，其他名字都很陌生，说明自己没分配在泉溪镇。看来父亲找人帮忙有效果了，接下来江大随没那么紧张了，但也对自己会被分配到哪充满了期待。

“下面宣布分配到七里排镇学区的名单：蒋芳菲、吴小春、文春豆、吴成才、陈冰儿、江大随、廖小琴”

听到自己的名字，江大随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七里排这个地方虽然他没出去，但还是有所了解的，因为小时候坐班车进县城，总要经过这个地方，而且他印象最深刻的是，到这个叫七里排的地方，那离县城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了。可以肯定自己分配的地方是离县城不远的，应该属于二环吧，想到这里，江大随高兴起来，但周围全是人，还有几个女生因分配的地方很远，还在轻声啜泣，他也不便表现得明显。

定下心来听付副局长继续宣布其他二环地区的分配名单，最后竟然听到有两人就直接分配在县城内的中学。江大随看到到处都是满场寻找的羡慕的光，虽然互不相识，但大家都想把那两人找出来，恨不得取而代之吧。很快名宣读完毕，付副局长让大家在三天内赶到所分配的乡镇学区报到，逾期不到的，后果自己负。

大多数人还是按原来的政策以户籍为依据进行分配的，有些人原本寄希望于努力读书来离开偏远落后的家乡的，现在希望落空了，读了十多年书，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自己好不容易成为其中一个幸运儿，结果一夜之间又回到原点。可能对有些人来说，哪怕换一个地方，心里还好受点。在江大随家借宿的几个人分配得也是中规中矩，回自己家乡了，有点兴致缺缺，他们在和江大随道谢后，便各自分开，各奔前程去也。

分配结束后，江大随达成心愿，然而他总感觉怪怪的。虽然没人来问他为什么会分到二环，但他总担心下一刻有人来问他，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来跟别人解释这个事。于是他就像一个做贼心虚的人偷偷摸摸地迅速离开了教师进修学校。为避免碰到其他熟悉的同学，他还特意坐了摩的，直到回到家锁上门，他才安心下来。

这种感觉让他很难受，总感觉自己成了从小学的课文中所谴责的那类人，电影中自私自利的反派，以致有点不敢出门了。还是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好啊!江大随决定以后还是要坚持按原则行事，这样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能挺直腰杆，没那么多麻烦，继续自己的随大流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