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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洛清闭紧眼睛晃晃头,收起不合时宜的天马行空,下了决定:“存!我先拿套衣服出来。”
她脱了鞋子,将银钱偷偷塞进纸包深处,拜托给老板娘,然后抱起那套新衣服抓着手牌走进老板娘指向的更深处那个门洞。在大庭广众之下,赤脚走在粗粝的地砖上,她不习惯。但是现在不习惯的事多了,以后可能更多,只能一一克服。
“客官!介边脱!那边进!”见有客进来,伙计精神抖擞,把大布巾撩到肩上,指挥陈洛清泡澡的流程。
陈洛清被她中气十足的招呼吓得眉眼跳动,慌忙抱紧衣服护在胸前四下张望。几排柜子和大筐子,几排板凳。有三两个大娘正或坐或站穿穿脱脱。
为什么……要在这里脱?!为什么不是在进浴室后再脱?!
这是超出了她预料的要求。在陌生人面前脱衣的窘迫和这里的热气像掀开了她的头顶放进无烟的炭火,眨眼把她的脸颊烤得通红。在她记忆里,脱衣应该是进浴桶前的最后动作。公主府里温暖私密的浴室、水汽缭绕的浴桶、屏风衣架、花香拌的皂角、桶边案上小铜炉烫着玫瑰红茶。当这一切都准备妥当,贴身的侍女才解带拉袖,替她脱下衣服。顺势就可以呲溜钻进浴桶。
这才是理所当然的步骤,所以还没进浴室还没看到浴桶,为什么要在这里当着别人的面脱?!这还怎么呲溜呢?!
伙计才不知道陈洛清身体里正在理性与感性、认知与意外的激烈碰撞。她打量陈洛清,脏兮脸颊破衣烂衫,想来是不值当开柜子的,便拉过一个竹筐供陈洛清放衣服使用。
“客官,衣服就放筐里。你脱了就去那边下池子泡。泡之前先搓搓哦。”她比划了一下陈洛清的脏脸,把肩上干净布巾塞到陈洛清怀里,拔腿跑去忙乎其他。丢下陈洛清一个人,面红耳赤。
还是暂且别碰撞了,洗澡要紧。想来普通百姓有普通百姓洗澡的规矩,一一照做就是。陈洛清强自压下羞与窘,将脏衣服脱尽丢进竹筐,再盖上洗完将换的新衣服。一切妥当后,她深垂脑袋,快步向浴室方向跨去,心里诧异:居然有池子,气派得过分了!我府里都没有浴池,这一人一个得修多少池子啊?
且琢磨着,陈洛清已经一脚跨进浴室,抬头前往,只觉得白花花一片。
啊!是什么好耀眼?!陈洛清不禁半眯双眼,看不清眼前盛况。
她此刻还不知道,这一脚,不小心踹开了某个新大门。
“阿嚏!啊……疼疼……”一个寒战带痒喷嚏,惊醒卢瑛的昏睡,震动伤腿,疼得背冒冷汗,瞌睡都赶跑了。
“呼……睡着了。”卢瑛抬袖,擦拭额头上的汗珠,扭头看向烛台上的残烛。“这么晚了,她还没回来……”卢瑛知道陈洛清肯定要洗澡,不得早回来,还是忍不住担心:“啥也不懂,别被人家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哟……还是能多数出两文的那种……”
卢瑛的担心没有担心对地方。陈洛清此刻人生最大危机,不是被人诱骗,而是眼前这一片白花花的……白花花的腿、白花花的屁股、白花花的背,转过来是白花花的……陈洛清不想再看,举手捂住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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