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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园里的人越来越少,周围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再没有其他可疑的动静。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也似乎随着夜色的加深而消散了。
或许,真的只是自己太紧张了。
川本新成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叠好报纸,放回布包,起身推着自行车,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公园。
然而,当他再次跨上自行车,汇入街道的车流时,行进的方向却陡然一变。
他像一条熟悉水域的鱼,猛地一头扎进了路边一条狭窄幽深的弄堂。
真正的行动,现在才开始。
他的自行车在迷宫般的旧式里弄里飞速穿行。
这些弄堂黑暗、曲折,四通八达,路面上铺着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两边是高耸的石库门墙壁,将天空切割成一条狭长的黑带。
这是上海的另一面,与那个光鲜亮丽的“十里洋场”不同,这里充满了潮湿、腐朽和压抑的气息。
但对川本新成来说,这里却是他最熟悉、最安全的猎场。
这些蛛网般的弄堂,任何跟踪车辆都无法驶入,而徒步的跟踪者会在下一个转角瞬间丢失目标,或者彻底暴露。
他时而猛然加速,在狭窄的通道中带起一阵风;时而又突然急刹,在某个黑暗的拐角停下,侧耳倾听身后是否传来异常的脚步声。
镜片后的双眼在黑暗中闪烁着比野兽更警惕的寒光,冷酷地扫过每一个可能藏人的窗台、门洞和垃圾堆。
他就像一个幽灵,在这座城市的毛细血管里穿行,用一种近乎偏执的谨慎,执行着早已刻入骨髓的反跟踪程序。
一个多小时后,当他确认身后绝对干净,自行车才终于从一条弄堂的出口滑出,拐上一条相对宽阔的马路,辨明方向后,朝着沪西的边缘区域疾驰而去。
…………
晚饭后的闲聊,在陆家温馨的客厅里持续了许久,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悄然滑向了八点。
云兰茹拉着苏援琴的手,满眼都是不舍。
“援琴,你看天都这么晚了,就别回去了。家里房间多的是,就在姐这住两天,咱们姐妹俩晚上还能躺一个被窝里,说说知心话。”
苏援琴的心里暖洋洋的,她能感受到表姐话语里那份真挚的关切。
可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安然端坐的沈凌峰,那份刚刚从十年混沌中找回来的安全感,几乎全部系于这个少年身上。她摇了摇头,歉意地笑道:“兰茹姐,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我还是习惯跟小峰待在一起,他不在身边,我心里不踏实。”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微微一滞。
陆正德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他再次认识到,这个年纪轻轻的沈凌峰,在自己这位小表姨心中的地位,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恩人”的范畴。
云兰茹有些心疼地看着表妹,还想再劝,却被丈夫陆荣光用眼神制止了。
陆荣光何等眼力,他看得出苏援琴对沈凌峰那种近乎本能的依赖,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改变。
他沉稳地开口,一锤定音:“也好。援琴刚恢复,情绪最重要,还是让她顺心一些。身体的调养,精神的安稳,都急不得。”
说罢,他便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内线号码,言简意赅地吩咐道:“老周,备车,帮我送两个人。”
既然决定要走,陆家三人便起身相送。
一行人走出小楼,晚风带着一丝夏夜的燥热,拂面而来。
小楼外,一辆擦得锃亮的黑色“上海”牌轿车已经静静地等候在路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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