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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机看着这个憨直的大徒弟,紧绷的嘴角似乎松动了一丝。
他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鱼扔回桶里,站起身来。
“都给我搬到伙房去。”他淡淡地说道,转身就走,“手脚麻利点,别等会儿日头高了,让味儿传出去。”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这就……完了?不打?不骂?
孙猴子反应最快,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哎!好嘞师父!”
他连忙招呼着还愣在原地的陈石头和赵书文,几人手忙脚乱地抬着木桶,扛着麻袋,兴高采烈地跟在师父身后,往伙房走去。
沈凌峰跟在最后,看着师父那略显佝偻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知道,这位精明又无奈的老道士,在“规矩”和“活下去”之间,终究还是选择了后者。
这个“家”,有救了。
伙房里光线昏暗,常年烧火的墙壁被熏得漆黑,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灶灰的气息扑面而来。
“师父,咱们这下可发了!这么多鱼,腌起来能吃到明年!不,说不定后年都够了!”陈石头高兴的嘴都合不拢。
孙猴子却是不解地问道:“师父,我们为什么不往造船厂送?李厂长都说了,只要是鸡鸭鱼肉,他们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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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声脆响,陈玄机一巴掌拍在孙猴子后脑勺上,力道不重,但极具侮辱性。
“送?你还想送过去?”老道士的声音压得极低,“你是生怕咱们仰钦观死得不够快是吧?昨天才送了螃蟹过去,今天就敢拉着几百斤鱼去招摇过市了?明天是不是就想让街道的干部上门,问问我们仰钦观是不是东海龙王显灵了?”
老道士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子,扎得孙猴子浑身一哆嗦。
孙猴子捂着后脑勺,一脸委屈地嘟囔:“我……我这不是想着能换点粮票布票嘛……”
“几十只螃蟹,那是咱们运气好,是‘捡’来的!可这一百多斤的鱼,你送过去,怎么解释?”陈玄机死死盯着孙猴子,“或许人家李厂长念着旧情,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其他人呢?船厂里几千张嘴呢?人心隔肚皮,谁能保证没人眼红,去街道捅我们一刀子?”
“到时候别的不说,只要给我们按上个‘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帽子,咱们仰钦观,连人带观,都得被‘镇压’了!你懂不懂!”
老道士的声音虽轻,却字字诛心。
孙猴子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冷汗顺着额角就流了下来。
他只想着换钱换票,却忘了这世道,有时候东西太多,不是福,是催命的符。
旁边的赵书文也打了个寒颤,他虽然向往外面的新世界,但也读过报纸,知道“挖社会主义墙角”这几个字的分量有多重。
他看了一眼师父,眼神复杂,第一次觉得师父口中那些看似陈腐的生存之道,似乎并非毫无道理。
“我……我错了,师父……”孙猴子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哭腔,“那我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不能送去造船厂,我们留着自己吃呗!”陈石头瓮声瓮气地说道,他不懂太多大道理,但他听懂了卖鱼会给道观带来危险。
陈玄机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这个戆货,吩咐道:“石头,去,把你那口腌咸菜的大瓦缸抱出来,刷干净。”
接着,他又看向孙猴子:“你去后院井里,再打两桶水来。记住,去后门那边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到我们这边。”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赵书文身上,赵书文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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