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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男主角（第1页）

没有开灯的卫生间，玻璃镜上悬着几滴即将干涸的水珠。

李思为用棉签蘸满碘伏，对着镜子轻轻擦拭自己渗血的嘴角。伤口稍微有些深，他嘶了一声。

半小时后他就得赶去片场，手臂和膝盖的伤倒还算好遮盖，最近拍的都是夜戏，穿的也都是长袖戏服。但这嘴角的伤约有个一两寸长，就算是结痂了用遮瑕膏遮盖也得费些功夫。

手机摆在洗手池旁的台面上，李思为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最后还是没有伸手。

剧组每天开机都在烧钱，他拉不下脸去跟制片请假。

今晚大概又逃不掉一顿骂。不知名的小演员，没背景，没资源，谁都能踩两脚。

李思为没有助理，什么事都得自己操持。剧组给他订的房间很小，算上卫生间，前后也不过二十平米。中间一张一米八的床便占去了大半的空间。行李箱只能窝窝囊囊地半敞着靠在墙角。

开水壶红灯跳绿，他顺手取下，给自己晚上要用的保温杯倒上热水。门外却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思为？”是制片的声音。

李思为手一哆嗦，滚烫的水流溅上了手背。

敲门声依旧没停，听起来格外急促。

他只得把水放下，一个箭步过去把房间的门打开。

门外站着的，确实是制片人方雨。

“方老师。”李思为打完招呼，微微垂下了头。

“一个坏消息。”她似乎没注意到李思为的脸，顿了两秒后说，“路童辞演了。”

“什么？”李思为猛地抬头看她。

方雨一下看清了他脸上的伤，蹙起眉头：“你这是怎么了？”

李思为怔了两秒：“就......一点意外。”

他忙把话题引了回去：“您说路童辞演了？什么时候的事？”

方雨看着他的脸仍有些狐疑，缓缓地点了下头：“……一个小时前，他人已经走了。态度很坚决。”

李思为垂眼看了一眼腕表，喉头滚动了下，却又把话吞下。

最后他只是说：“都已经开机了一周了，他就这么走了？”

“嗯。”方雨没再多说别的。

李思为沉默了四五秒。

“……那我们怎么办？”

“路童的经纪人我们也联系过了，他们应该是统一了口径，确定要退出。后续违约的事只能让律师去解决。剧组现在得暂时停工。”

“什么时候能重新开机？”李思为只关心这件事。

方雨无奈地摇摇头：“我这边也在联系其他备选的演员，但是也要看缘分，你懂的。”

“这两天你先在酒店休息，房间我们订到了这周末。要是过几天还没消息......”方雨的话没说完，李思为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机械地点了点头。

方雨说了两句听起来就很敷衍的客套话，他又附和了两句，才把人送走。临走前方雨还皱着眉头叮嘱他，好好养脸上的伤，千万别留了疤。

李思为苦笑了一声，五分钟前自己还在担心会不会因为受伤被骂，这下好了，到手的工作又要丢了。

这部电影比不上其他大项目，预算一直很吃紧。李思为从看到剧本到进组已经自己垫付了不少钱。如今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北市，身上的钱也不知道够不够交下个季度的房租。

当然，李思为知道方雨没骗他。现在去找救场的男演员，难于登天。

若是寻常题材的院线电影恐怕还好找一些，但他们手头在拍的是一部同志电影。题材本来就敏感，大部分上升期的演员都不肯接这种剧本。

而且时间太紧急，要形象合适还正好有档期的演员更是少得可怜。

李思为靠坐在床沿，右手的食指摩挲着方才被烫红的左手背。他垂着眼，目光停在角落渗水起皮的墙纸。

嗡。一旁的手机振动起来，李思为伸手打开一看，是莫雪的微信。莫雪是跟组编剧之一，也是把李思为引荐给制片人方雨的中间人。

李思为和莫雪曾经同是电影学院的同学，只是李思为是表演系的学生，而莫雪就读于戏文专业。两个人在排大戏的时候见过几次，留下了微信，一来二去也就成了朋友。

“路童走了？！”莫雪似乎也是刚得到消息。

李思为打下了一行字，最后删删减减，还是只回了个：“嗯。”

没想到莫雪也没多问，半分钟后发来了两个字：“出来。”